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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水浒传》 作者/编者:施耐庵

第二十二回 阎婆大闹郓城县 朱仝义释宋公明更新时间:2018-12-11

 话说当时众做公的拿住?#23110;?#20799;,解进县里来。知县听得有杀?#35828;?#20107;,慌忙出来升厅。众做公的把这?#23110;?#20799;簇拥在厅前。知县看时,只见一个婆子跪在左边,一个汉子跪在右边。知县问道:“甚么杀人公事?”婆子告道:“老身姓阎。有个女儿唤做婆惜,典与宋押司做外宅。昨夜晚间,我女儿和宋江一处吃酒,这个?#23110;?#20799;一径来寻闹,?#26032;?#20986;?#29275;?#37051;里尽知。今早宋江出去走了一遭,回来把我女儿杀了。老身结扭到县前,这唐二又把宋江打夺了去,告相公做主。”知县道:“你这厮怎敢打夺了凶身?”?#23110;?#20799;告道:“小人不知前后因依。?#28784;?#26152;夜去寻宋江搪碗酒吃,被这阎婆叉小人出来。今早小人自出来卖糟姜,遇见阎婆结扭宋押司在县前。小人见了,不合去劝他,他便走了。却不知他杀死他女儿的缘由。”知县喝道:“胡说!宋江是个君子诚实的人,如何肯造次杀人?这人命之事,必然在你身上!左右在那里?”便唤当厅公吏。

当下转上押司张文远来,见说阎婆告宋江杀了他女儿,“正是我的表子”。随即取了各人口词,就替阎婆写了状子,叠了一宗案。便唤当地方仵作、行人,并地厢、里正、邻?#21491;?#24178;?#35828;齲?#26469;到阎婆家,开了?#29275;?#21462;尸首登场检验了。身边放着行凶刀?#21491;话選?#24403;日再三看验得,系是生前项上被刀勒死。众?#35828;?#22330;了当,尸首把棺木盛了,寄放寺院里,将一干人带到县里。

知县却和宋江最好,有心要出脱他,只把?#23110;?#20799;来再三推问。?#23110;?#20799;供道:“小人并不知前后。”知县道:“你这厮如何隔夜去他家寻闹??#27426;?#20320;有干涉!”?#23110;?#20799;告道:“小人一时撞去搪碗酒吃。”知县道:“胡说!打这厮!”左右两边狼虎一般公人,把这?#23110;?#20799;一索捆翻了,打到三五十,前后语言一般。知县明知他不知情,一心要救宋江,只把他来勘问。且叫取一面枷来钉了,禁在牢里。

那张文远上厅来禀道:“虽然如此,现有刀子是宋江的压衣刀,必须去拿宋江来对问,便有下落。”知县吃他三回五次来禀,遮掩不住,只得差人去宋江下处捉拿。宋江已自在逃去了,只拿得几家邻人来回话:“凶身宋江在逃,不知去向。”张文远又禀道:“犯人宋江逃去,他父亲宋太公并兄弟宋清,现在宋家村居住,可以勾追到官,责限比捕,跟寻宋江到官理问。”知县本不肯行移,?#28784;?#26406;?#39318;?#22312;?#23110;?#20799;身上,日后自慢慢地出他。怎当这张文?#35835;?#20027;文案,唆使阎婆上厅,只管来告。知县情知阻当不住,只得押纸公文,差三两个做公的,去宋家庄勾追宋太公并兄弟宋清。

公人领了公文,来到宋家村宋太公庄上。太公出来迎接,至草厅上坐定。公人将出文书,递与太公看了。宋太公道:“上下请坐,容老汉告禀:老汉祖代务农,守此田园过活。不孝之子宋江,自小忤逆,不肯本分生理,要去做吏,百般说他不从。因此,老汉数年前,本县官长处告了他忤逆,出了他籍,不在老汉户内人数。他自在县里住居,老汉自和孩儿宋清,在此荒村,守些田亩过活。他与老汉水米无交,并无干涉。老汉也怕他做出事来,连累不便,因此在前官手里告了,执凭文帖,在此存照。老汉取来,教上下看。”众公人都是和宋江好的,明知道这个是预先开的门路,苦死不肯做冤家。众人回说道:“太公既有执凭,把将?#27425;?#20204;看,抄去县里回话。”太公随即宰杀些鸡鹅,置酒管待了众人,赍发了十数两银子,取出执凭公文,教他众人抄了。众公人相辞了宋太公,自回县去回知县的话,说道:“宋太公三年前出了宋江的籍,告了执凭文帖,见有抄白在此,难以勾捉。”知县又是要出脱宋江的,便道:“既有执凭公文,他又别无亲族,只可出一千贯赏钱,行移诸处,海捕捉拿便了。”

那张三又挑唆阎婆去厅上披头散发来告道:“宋江实是宋清隐藏在家,不令出官。相公如何不与老身做主去拿宋江?”知县喝道:“他父亲已自三年前告了他忤逆在官,出了他籍,现有执凭公文存照,如?#25991;?#24471;他父亲兄弟来比捕?”阎婆告道:“相公,谁不知道他叫做孝义黑三郎??#24245;?#20973;是个假的,只是相公做主则个!”知县道:“胡说!前官手里押的印信公文,如?#38382;?#20551;的?”阎婆在厅下叫屈叫苦,哽哽咽?#23454;?#20215;哭告相公道:“人命大如天,若不肯与老身做主时,只得去州里告状。只是我女儿死得甚苦!”那张三又上厅来替他禀道:“相公不与他行移拿人时,这阎婆上司去告状,倒是利害。?#28982;?#26469;提问时,小吏难去回话。”知县情知有理,只得押了一纸公文,便差朱仝、雷横二都头,当厅发落:“你等可带多人,去宋家村宋大户庄上,搜捉犯人宋江来。”有诗为证:不关心事总由他,路上何人怨折花?为惜如花婆惜死,俏冤家做恶冤家。

朱、雷二都头领了公文,便来点起土兵四十余人,径奔宋家庄上来。宋太公得知,慌忙出来迎接。朱仝、雷横二人说道:“太公休怪我们。上司差遣,盖不由己。你的儿子押司现在何处?”宋太公道:“两?#27426;?#22836;在上:我这逆子宋江,他和老汉并无干涉。前官手里,已告开了他,现告?#38393;?#20973;在此。已与宋江三年多各户另籍,不同老汉一家过活,亦不曾回庄上来。”朱仝道:“然虽如此,我们凭书请客,奉帖勾人,难凭你说不在庄上。你等我们搜一搜看,好去回话。”便叫土兵三四十人,围了庄院。“我自把定前?#29275;?#38647;都头,你先入去搜。”雷横便入进里面,庄前庄后搜了一遍,出来对朱仝说道:“?#35828;?#19981;在庄里。”朱仝道:“我只是放心不下,雷都头,你和众弟兄把了?#29275;?#25105;亲自细细?#21422;?#19968;遍。”宋太公道:“老汉是识法度的人,如何敢藏在庄里?”朱仝道:“这个是人命的公事,你却嗔怪我们不得。”太公道:“都头尊便,自细细地去搜。”朱仝道:“雷都头,你监着太公在这里,休教他走动。”

朱仝自进庄里,把?#25317;?#20506;在壁边,把门来拴了,走入佛堂内去,把供床拖在一边,?#31227;?#37027;片地板来。板底下有条索头,将索子?#20998;灰?#25341;,铜铃一声响,宋江?#25317;?#31400;子里钻将出来,见了朱仝,?#38405;?#19968;惊。朱仝道:“公明哥哥,休怪小弟今来捉你。闲常时和你最好,有的事都不相瞒。一?#31449;?#20013;,兄长曾说道:‘我家佛座底下有个地窨子,上面放着三世佛,佛堂内有片地板?#20146;牛?#19978;面设着供床。你有些紧急之事,可来这里躲避。’小弟那时听说,记在心里。今日本县知县,差我和雷横两个来时,?#33618;?#20309;,要瞒生人眼?#20426;?#30456;公也有觑兄长之心,只是被张三和这婆子在厅上发言发语,道本县不做主时,定要在州里告状,因此上又差我两个来搜你庄上。我只怕雷横执?#29275;?#19981;会周全人,?#28982;?#35265;了兄长,没个做?#19981;?#22788;,因此小弟赚他在庄前,一径自来和兄长说话。?#35828;厮?#22909;,也不?#21069;?#36523;之处,?#28982;?#26377;人知得,来这里搜?#29275;?#22914;之奈何?”宋江道:“我也自这般寻思。若不是贤兄如此周全,宋江定遭缧绁之厄。”朱仝道:“休如此说。兄长却投何处去好?”宋江道:“小可寻?#21152;?#19977;个安身之处:一是?#23383;?#27178;海郡小旋风柴进庄上,二乃是青州清风寨小李广花荣处,三者?#21069;?#34382;山孔太公庄上。他有两个孩儿:长男叫做毛头星孔明,次子叫做独火星孔亮,多曾来县里相会。那三处在这里踌躇未定,不知投何处去好。”朱仝道:“兄长可以作急寻思,当行即?#23567;?#20170;晚便可动身,切勿迟延自误。”宋江道:“上下官司之事,全望兄长维持,金帛使用,只顾来取。”朱仝道:“这事放心,都在我身上。兄长只顾安排去路。”宋江谢了朱仝,再入地窨子去。

朱仝依旧把地板盖上,还将供床压了,开门拿?#25317;叮?#20986;来说道:“真个没在庄里。”叫道:“雷都头,我们只拿了宋太公去如何?”雷横见说要拿宋太公去,寻思:“朱仝那人,和宋江最好。他怎地颠倒要拿宋太公?这话?#36828;?#26159;反说。他若再提起,我落得做人情。”朱仝、雷横?#26032;?#22303;兵,都入草堂上来。宋太公慌忙置酒管待众人。朱仝道:“休要安排酒?#22330;?#19988;请太公和四?#36175;?#21040;本县里走一遭。”雷横道:“四郎如何不见?”宋太公道:“老汉使他去近村打些农器,不在庄里。宋江那厮,自三年已前,把这逆子告出了户,现有一纸执凭公文在此存照。”朱仝道:“如何说得过!我两个奉着知县台旨,叫拿你父子二人,自去县里回话。”雷横道:“朱都头,你听我说:宋押司他犯罪过,其中必有缘故,也未便该死罪。既然太公已有执凭公文,系是印信官文书,又不是假的,我们看宋押司日前交往之面,权且担负他些个,只抄了执凭去回话便了。”朱仝寻思道:“我自反说,要他?#28784;傘?rdquo;朱仝道:“既然兄弟这般说了,我没来由做甚么恶人?”宋太公谢?#35828;潰?ldquo;深感二?#27426;?#22836;相觑。”随即排下酒?#24120;?#29330;赏众人。将出二十两银子,送与两?#27426;?#22836;。朱仝、雷横坚执不受,把来散与众人——四十个土兵——分了。抄了一张执凭公文,相别了宋太公,离了宋家村。朱、雷二?#27426;?#22836;,自引了一行人回县去了。

县里知县正值升厅,见朱仝、雷横回来了,便问缘由。两个禀道:“庄前庄后,四围村坊,搜遍了二次,其?#24471;?#36825;个人。宋太公?#22278;?#22312;床,不能动止,早晚临危;宋清已自前月出外未回。因此只?#38414;?#20973;抄白在此。”知县道:“既然如此……”,一面申呈本府,一面动了一纸海捕文书,不在话下。县里有那一等和宋江好的相交之人,都替宋江去张三处说开。那张三也耐不过众人面皮,况且婆娘已死了,张三又平常亦受宋江?#20040;Γ?#22240;此也只得罢了。朱仝自凑些钱物,把与阎婆,教?#28784;?#21435;州里告状。这婆?#21491;?#24471;了些钱物,?#33618;?#20309;,只得依允了。朱仝又将若干银两,教人上州里去使用,文书?#28784;到?#19979;来。又得知县一力主?#29275;?#20986;一千贯赏钱,行移开了一个海捕文书,只把?#23110;?#20799;?#39318;?#25104;个“?#39318;?#20982;身在逃”,脊杖二十,刺配五百里外。干连的人,尽数保放宁家。这是后话。有诗为证:一身狼狈为烟花,地窨藏身亦可拿。临别叮咛好趋避,髯公端不愧朱家。

且说宋江,他是个庄农之家,如何有这地窨子?原来故宋时,为官容易,做吏最难。为甚的为官容易?皆因那?#32972;?#24311;奸臣当道,谗佞专权,非亲不用,?#36963;?#19981;取。为甚做吏最难?那时做押司的,但犯罪责,轻则刺配远恶军州,重则抄扎家产,结果了残生性命,以此预?#21149;?#25490;下这般去处躲身。又?#33267;?#32047;父母,教爹娘告了忤逆,出了籍册,各户另居,官给执凭公文存照,不相来往,却做家私在屋里。宋时多有这般算的。

且说宋江?#25317;?#31400;子出来,和父?#20303;?#20804;弟商议:“今番不是朱仝相觑,须吃官司,此恩不可忘报。如今我和兄弟两个,且去逃难。天可怜见,若遇宽恩大赦,那时回来,父子相见。父亲可使人暗暗?#21422;?#20123;金银去与朱仝,央他上下使用,?#30333;手?#38414;婆些少,免得他上司去告扰。”太公道:“这事不用你忧心。你自和兄弟宋清,在路小心。若到了彼处,那里使个得托的人寄封信来。”

当晚弟兄两个,拴束包裹。到四更时分起来,?#35789;?#32610;,吃了早饭,两个打扮动身。宋江戴着白范阳毡笠儿,上穿白缎子衫,系一条梅红纵线绦,下面缠脚衬着多耳麻鞋。宋清做伴当打扮,背了包裹,都出草厅前,拜辞了父亲宋太公。三人洒泪不住,太公分付道:“你两个前程万里,休得?#34924;鍘?rdquo;宋江、宋清却分付大小庄客,小心看家,早晚殷勤伏侍太公,休教饮食有缺。兄弟两个,各跨了一口腰刀,都拿了一条?#25317;叮?#24452;出离了宋家村。

两个取路登程,正遇着秋末冬初天气。但见:柄柄芰荷枯,叶叶梧桐坠。蛩吟腐草中,雁落平?#36710;亍?#32454;雨湿枫林,霜重寒天气。不是路行人,怎谙秋滋味。

话说宋江弟兄两个行了数程,在路上思量道:“我们却投奔兀谁的是?”宋清答道:“我只闻江湖上人传说?#23383;?#27178;海郡柴大官人名字,说他是大周?#23454;鄣张?#23376;孙,只不曾拜识,何不只去投奔他?人都说仗义疏财,专一结识天下好汉,救助遭配的人,是个现世的孟尝君。我两个只投奔他去。”宋江道:“我也心里是这般?#26551;搿?#20182;虽和?#39029;?#24120;书信来往,无缘分上不曾得会。”两个商量了,径望?#23383;?#36335;上来。途中免不得登山涉水,过府冲州。但凡客商在路,早晚安歇,有两件事免不得:吃癞碗,睡死人床。

且把闲话提过,只说正话。宋江弟兄两个,不则一日,来到?#23383;?#30028;分,问?#35828;潰?ldquo;柴大官人庄在何处?”问?#35828;?#21517;,一径投庄前来,便?#39318;?#23458;:“柴大官人在庄上也不?”庄客答道:“大官人在东庄上收租米,不在庄上。”宋江便问:“此间到东庄有多少路?”庄客道:“有四十余里。”宋江道:“从何处落路去?”庄客道:“不敢动问二位官人高姓?”宋江道:“我是郓城县宋江的便是。”庄客道:“莫不是及时雨宋押司么?”宋江道:“便是。”庄客道:“大官人?#32972;?#35828;大名,只?#20809;?#19981;能相会。既是宋押司时,小人引去。”庄客慌忙便领了宋江、宋清,径投东庄来。没三个?#32972;劍?#26089;来到东庄。宋江看时,?#35828;?#22909;一所庄院,十分齐整。但见:

前迎阔港,后靠高峰。数千株槐柳成林,三五处厅?#20040;?#23458;。转屋角牛羊满地,打麦场鹅鸭成群。饮馔豪华,赛过那孟尝食客;田园主管,不数他程郑家?#20303;?#27491;是家有余粮鸡犬饱,户无差役子孙?#23567;?/p>

当下庄客便道:“二位官人且在此亭上坐一坐,待小人去通报大官人出来相接。”宋江道:“好。”自和宋清在山亭上倚了?#25317;叮?#35299;下腰刀,歇了包裹,坐在亭子上。那庄客入去?#27426;?#26102;,只见那座中间庄门大开,柴大官人引着三五个伴当,慌忙跑将出来,亭子上与宋江相见。

柴大官人见了宋江,拜在地下,口称道:“?#35828;?#24819;杀柴进,天幸今日甚风吹得到此,大慰平生渴仰之念,多幸!多幸!”宋江也拜在地下答道:“宋江疏顽小吏,今日特来相投。”柴进扶起宋江来,口里说道:“昨夜灯花报,今早喜鹊噪,不想却是贵兄来。”满脸堆下笑来。宋江见柴进接得?#24245;兀?#24515;里甚喜,便唤兄弟宋清,也来相见了。柴进喝叫伴当收拾了宋押司行李,在后堂西轩下歇处。柴进携住宋江的手,入到里面正厅上,分宾主坐定。柴进道:“不敢动问,闻知兄长在郓城县勾当,如何得暇来到荒村敝处?”宋江答道:“久闻大官人大名,如雷灌耳。虽?#21796;?#27425;收得华翰,只恨贱役无闲,不能够相会。今日宋江不?#29275;?#20570;出一件没出豁的事来,弟兄二人寻思,无处安身,想起大官人仗义疏财,特来投奔。”柴进听罢,笑道:“兄长放心!遮莫做下十恶大罪,既到敝庄,但不用忧心。不是柴进夸口,任他捕盗官军,不敢正眼儿觑着小庄。”

宋江便把杀了阎婆惜的事,?#28784;?#21578;诉了一遍。柴进笑将起来,说道:“兄长放心。便杀了朝廷的命官,劫了府库的财物,柴进也敢藏在庄里。”说罢,便请宋江弟兄两个洗浴。随即将出两套衣服、巾帻、丝鞋、净袜,教宋江弟兄两个换了出浴的旧衣裳。两个洗了浴,?#21363;?#20102;新衣服。庄客自把宋江弟兄的旧衣裳送在歇宿处。柴进邀宋江去后堂深处,?#23547;?#25490;下酒食了,便请宋江正面坐地,柴进对席。宋清有宋江在上,侧首坐了。

三人坐定,有十数个近上的庄客并几个主管,轮替着把?#25285;?#20239;侍劝饮。柴进再三劝宋江弟兄宽怀饮几杯,宋江称谢?#28784;選?#37202;至半酣,三人各诉胸中朝夕相爱之念。看看天色晚了,点起灯烛。宋江辞道:“酒止。”柴进那里肯?#29275;背?#21040;初更左侧。宋江起身去净手。柴进唤一个庄客,提碗灯笼,引领宋江东廊尽头处去净手,便道:“我且躲杯酒。”大宽转穿出前面?#35748;?#26469;,俄延走?#29275;?#21364;转到东廊前面。宋江已有八分酒,脚?#32039;?#20102;,只顾踏去。那?#35748;?#26377;一个大汉,因害?#22868;玻?#24403;不住那寒冷,把一锨火在那里向。宋江仰着?#24120;?#21482;顾踏将去,正在火锨柄上,把那火锨里炭火,?#26551;?#22312;那汉脸上。那汉吃了一惊,惊出一身汗来。

那汉气将起来,把宋江劈胸揪住,大喝道:“你是甚么鸟人?敢来消遣我!”宋江也吃一惊。正分说不得,那个提灯笼的庄客,慌忙叫道:“不得无礼!这位是大官人最相待的客官。”那汉道:“‘客官’,‘客官’!?#39029;?#26469;时,也是‘客官’,也曾相待的厚。如今却听庄客搬口,便疏慢?#23435;遙?#27491;是‘?#23435;?#21315;日好,花无百日红’。”却待要打宋江,那庄?#25512;擦说?#31548;,便向前来劝。正劝不开,只见两三碗灯笼飞也似来。柴大官人亲赶到说:“我接不着押司,如何却在这里闹?”

那庄客便把了火锨的事说一遍。柴进笑道:“大汉,你不认的这位奢遮的押司?”那汉道:“奢遮,奢遮!他敢比不得郓城宋押司少些儿!”柴进大笑道:“大汉,你认得宋押司不?”那汉道:“我虽不曾认的,江湖上久闻他是个及时雨宋公明;且又仗义疏财,扶危济困,是个天下闻名的好汉。”柴进问道:“如何见的他是天下闻名的好汉?”那汉道:“却才说不了,他便是真大丈夫,有头有尾,有?#21152;兄眨?#25105;如今只等病好时,便去投奔他。”柴进道:“你要见他么?”那汉道:“我可知要见他哩!”柴进道:“大汉,远便十万八千里,近便只在面前。”柴进指着宋江,便道:“?#23435;?#20415;是及时雨宋公明。”那汉道:“真个也不是?”宋江道:“小?#26432;?#26159;宋江。”那汉定睛看了看,?#36175;?#20415;拜,说道:“我不是梦里么?与兄长相见!”宋江道:“何故如此错爱?”那汉道:“却才甚是无礼,万望恕罪。有眼不识泰山!”跪在地下,那里肯起来。宋江慌忙扶住道:“足下高姓大名?”柴进指着那汉,说出他姓名,叫甚讳字。有?#32440;蹋?#23665;中猛虎,见时魄散魂离;林下强人,撞着?#26408;?#32966;裂。正是:说开星月无光彩,道破江山水倒流。

?#26247;?#26612;大官人说出那汉还是何人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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